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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小说】蹚过母亲的河

日期:2022-4-2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长途到站,天已经很晚,还飘起了细细疏疏的雪粒,不是冰晶,粉球似的,落在水泥地上,随风打着旋。

走出车站,小翟对萧然说:“哥们,今天很晚了,且去我家将就一夜,明早再去也从容些。”萧然抬头看看天:“不算晚,就是天阴着,看样子,雪很可能会继续下大,要是大雪封山,明天可能就进不去。镇上有旅社,恩师那里也需些时间,明天步行个七八里就到了。”他边说边分开行李。

小翟今年刚毕业,找工作费尽周折——稍正规的那些公司约都鼻孔看人,好像本科生什么都干不了似的。简历刚看了一眼,就又一次被拒绝了,小翟满腹不满,刚出面试室就发泄上了:“搞么事搞,又不是科研部门,翘那么高的学历,用(音ron)得上咋?”或许是自语,或许失望之极,他情不自禁露出了乡音,刚和他擦身而过的男子停住脚步,回身喊住了他。

萧然本不负责招工,只是想去打听一下他部门想要的人,有没有眉目,恰好听见小翟的牢骚。小翟尾随着萧然进了办公室。

萧然倒来一杯水,放在茶几上:“你坐吧,喝水。”

小翟有点拘谨,恭恭敬敬的把简历放桌上,搓着手说:“我不渴,站着就行。”

萧然走到办公桌后坐下:“来应聘的?像你这样战战兢兢的,谁看得上?有点自信!刚毕业吧,什么专业?”

萧然的男低音很柔和,虽说是问询,但带着很放松、随意的笑容,这让小翟的紧张些许缓解:“嗯,信息工程。现在的公司怎么要求那么高?我真的没一点信心了。”

萧然不置可否的笑笑:“你是银城北边人?听你在走廊中自语,很像那里的口音。”

“您去过银城?我是地道的银城人,老家是营子镇,读初中因父亲工作调动才跟着进城。”小翟有点希冀,希冀萧然是银城人,这样或许能帮到自己。

“去过,还呆过不短的时间,”萧然仿佛看穿了小翟的心思,也想起自己找工作时的无助,“你干嘛不接着读下去?这个专业,普通型的人才太多了。”

小翟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翘课太多,所以考研就……”

萧然笑着摇摇头:“都那样,说起嫌来父母管得严,束缚了个性,可真的没人管,个性倒是舒展,尽往玩上头使劲了。”

“是啊,过来了才知道,知道了也就晚了。”看来没戏,小翟突然感觉一阵空落。

“你那儿有什么特产吗?”萧然把小翟的简历搁到文件夹里头。

这个问题让小翟有些糊涂,心想,跟找工作有关吗?不帮忙就不帮,扯东扯西的搞么事?

简历也不好往回要,浪费了!

“特产?小地方,能有什么好东西?”愣了一下,小翟努力的想着,“要是有,也就香椿还算一样吧。”

小翟看见萧然眼睛似乎一亮,好像听见期待已久的消息一样,身子往前一倾:“香椿?是豹嘴崖下面的那片香椿园吗?”声调有点异样。

小翟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:“这个,不太清楚,只知道有这么档子事。那时候我在镇上住,而这几年,除了春节那几天,我假期基本上没回去。不过,可以打电话回去问问。”

“哦”,萧然坐正,恢复了常态,“这个不急,以后再说吧。你的简历留下,我有个同学大周也在搞IT,规模小点,你要愿意,我找机会说说?”

小翟大喜过望:“谢谢,谢谢,大哥帮忙,我不会忘记的,有机会一定报答!”

萧然眼里闪过一丝不快:“年轻人,还是踏实些,说什么报答不报答?听着不舒服。人家答不答应两说,我尽力。”

其实话说出口,小翟也有点肉麻,但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总不能傻呆呆的没表示吧?临走时,他还是壮着胆子向萧然要了张名片。走出门,小翟透过玻窗望了望,萧然仰在座椅上,望着天花板出神,好像要从上面看出什么奥秘。

豹子山下,大地开始被暖暖的春风融化,那蛰伏了一整个冬季的香椿林,在四月的风中,冒出了一小簇一小簇的嫩黄,顶在光溜溜的枝端,活像个羽毛球,俏皮而又喜人。四野的枯败中,露出点点绿意,虽不能啃食,小羔仔们还是疯了似的撒着欢,好像要把隐忍了一冬的憋屈,统统发泄出来。

就是这个时候,萧然带着丧父的悲哀,跟着母亲,走进了这片深山中。那年他十三岁,生日那天,父亲吃完生日蛋糕后下窑,就再也没有回来,永远的从萧然的生命中消失了。这一次事故,夺去了十几口人命,可私窑老板心黑,只在事故当晚露过面,然后谁也找不着了,赔偿自然也就无人理会。

天,无疑是塌下来了,母亲本打算投奔舅舅,可舅舅拗不过舅母,只是偷偷送点钱过来,不敢提让娘俩去的事情。老家没什么人,只几个勉强算得上本家的兄弟,平时就没什么来往,现在也就更不敢指望了。因为事故被披露,引起当地政府警觉,加大了查处力度,附近的好些个小煤窑纷纷避风头,封窑歇业,于是有的人另谋职业,有的人卷铺盖回家,而萧然母子背着铺盖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

老舒也打算回家了。他也三十好几了,想回家找个媳妇,安静下来。年轻时四处浪荡,也有过好几个女人,可大都是荒唐胡闹,玩玩也就罢了,过日子肯定不行。

下煤窑钱是不少挣,可荒山野岭,有钱除了干那事,其他什么也干不了,所以,有人就乘空余去山上套兔子。老萧在老家时也喜欢打野物。在这山旮旯,嘴里淡出鸟来,满山的兔子,自然就成了他眼中的肉食。

兔子这东西,貌似狡猾,其实笨死了——老走熟路。看好了路径,用一根细钢丝绕在杂树根部,另一头活扣摆在浮草上,只要兔子钻上去,就算挣断脖子,也跑不了。老萧每个星期都会下几只改善生活,也偶尔送点给工友。

有一天,老萧一大早就去寻头晚上下好的套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——有一个钢丝套上只有几根兔毛。他明白,有人拣露水,这可真不地道。兔子虽说是野物,可一旦被套住了,就是有主儿了,在大路边也没别人动。在老家,这么干被认为是下三滥的,谁担得起?老萧虽说是个厚道人,可也有好奇心,想知道谁这么无赖。

第二天,天还没亮,他就起来,老婆小芹还迷迷糊糊说他睡糊涂了,不知道早晚。老萧懒得解释,拿起矿灯就钻入了漆黑中。东方刚刚泛出一点鱼白,老萧就听见山路上有踢踏声、石头滚落山沟声。不一会有个影子走近来,打开矿灯在草丛中寻摸着。突然,他蹲下来,把矿灯熄灭,草丛呼呼响着。老萧记得,那地方恰好有他下的一个套子。

那人倒也不太贪心,取下兔子,也不再找,提着矿灯就准备下山。

“诶,兄弟,”老萧站起来,打开矿灯,“拿别人东西,是不是该招呼一声?”老萧本不想照面,只是吓唬吓唬,让他以后不这么干,那人却转身走来,也打开矿灯:“嘿,哥们,兄弟嘴馋了,多有得罪,昨天今天,一共两只,多少钱?我给!”

话都这份上了,老萧笑笑:“什么钱不钱的?在这旮旯,肉都没得吃,青菜变成黄菜,谁都嘴馋了。不过兄弟,说一声比较好。”

“那是那是!是兄弟不懂事,”那人嘿嘿一笑,“为一口吃的求人,总不大得劲不是?”

话还算投机,俩人索性坐下来。那人掏出烟递给老萧,也给自己点上。在一明一灭的烟火头中,他们越谈越热乎。

那人叫老舒,也是个矿工,就在隔壁山头。那天在外头胡混,早上才回窑厂,在山路边看见一只兔子被拴着,就顺手牵羊带回去打牙祭。当然,他嘴里肯定不是实话实说,说自己去胡混了,另有理由。临走时,老萧说以后想吃就来,反正也不用钱买。老舒当然乐意,连声称谢。来往几次,俩人就成了好朋友,稍有空闲,便一起喝酒吃兔肉,胡侃神吹,也或者带着萧然满山撵兔子。

【二】

老萧出事,老舒也来看过,可也只能扔下叠钞票,叹息几声,安抚不了孤儿寡母的彻骨伤痕。这不,要走了,老舒想着再见一面,也算朋友一场。他远远看见娘俩站在山脚路口,别人都抢着往车上挤,他们一动不动,就像是局外人。

“多好的一家人,想想过去,看看现在?”老舒一阵心酸。他走上前去,说:“嫂子,你们怎么打算的,有什么能帮得上?”

小芹两眼空荡荡的,仿佛听不见老舒说什么。老舒扯了一下铺盖卷,又说了一遍,小芹才受惊似的一躲,看清是老舒,才捋了捋头发,垂首说:“不知道,要不是孩子,我真想随他去了,这往后可怎么过?”

老舒重重地叹息一声,坐在地上。萧然满脸惊惶地看看母亲,再看看坐地的老舒叔叔,十三岁的年纪,已经能想象没有父亲的艰难。他多想一下子长大,让母亲不再有那么多惶恐,可眼前……

老舒猛地一拳头砸在地上:“先跟我走,去民政办留个记录,没准公安什么时候逮着了那黑心狗日的也好联系,然后去我家,好歹先有口饭吃,才能想想其他办法。”

小芹也想不出什么折,也想怕了——哪哪儿都是个难!在这一片矿山中,小芹听说也有女子谋生,可那是用身子换钱,她不敢也不会去做——泉下的丈夫,眼前的孩子!老舒也是条磊落的汉子,和丈夫也交好,虽说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合适,但差不离也算是个权宜之计吧,谁叫自己摊上了呢?萧然就跟着母亲,随老舒叔叔走进了比矿山还远的深山。

萧然曾以为矿山那块,是最高的地方,仅仅上学路上的那个崖子,探探头就够吓人的。而这块,每个山头都那么高,帽子掉了都看不到顶。他一路走,一路惊叹,像第一次看见大山的孩子。

男人就是男人,老舒挑着所有的行李,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闪转腾挪,没事人一样。萧然腿都走酸了,路却不像老舒叔叔说的那么近,只听他说快了快了,就在山那头,可老不到地方。小芹倒是不言不语,安安静静地跟着,也不东张西望,只是偶尔扶扶萧然,怕他跌倒。

老舒终于说马上就到了,转过崖角就能看见村子。这话对萧然来说,就是解脱,也是虚脱的开始。他拖着腿,转过崖角,眼前豁然开阔。飞陡的长坡下,山雾轻掩间,稀稀拉拉几栋房舍,散落在山谷的小平原上。

“妈呀,还有这么远,好陡喔!”萧然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我走不动了。”

老舒放下挑子:“那就歇歇,总归是到了。”他拧开水壶,晃了晃递给小芹。小芹喝了一小口,又递给儿子。萧然只喝了一口就没了:“剩这点水,还有吗?妈,我饿了。”

小芹打开随身的包裹,掏出塑料袋中的馍馍——火车上舍不得吃的,递给萧然,半途却又缩回去,掰下一半分给老舒。

萧然干嚼着,有点难得下咽:“有点水就好了,太干了。”

老舒打量着半个馍馍,又递还给小芹,说:“水?下到山脚才有,将就点吧!”

萧然勉强吃着。确实太干,他险些噎着,咳嗽不停。老舒皱皱眉头说:“那就等一下,我去半坡弄点香椿苗。”说着走下半坡往南一拐,进了一片树林子。

不一会老舒就回来了,手里攥着一把嫩苗苗,递给母子每人一些:“就着这吃,我打小就喜欢。甜津的,香!”

小芹看看手里的嫩叶,疑惑地望着老舒:“这不是椿树苗么?我们那里也有,臭的。”

老舒颇有点自豪:“不一样,你那是臭椿,尝尝就知道。”说着老舒塞了几根口里,很惬意地嚼着。

萧然也学着放进嘴里。一嚼,嗯,真的很香,甜爽脆,嘴里马上有了津液。他津津有味地就着馍馍吃起来。小芹将信将疑,把手里的半截馍馍又撕下一半,递给男人。男人摇摇头:“我不饿,吃这就好,你们吃,下坡更容易腿软。”小芹僵持了一会,见老舒没有伸手的意思,就把剩下的一小半给了萧然。萧然接在手里,看看两个大人,不知道是吃还是不该吃。

走过那片椿树林,老舒指着说:“这可是好东西。我在南方时,菜场里有卖,价钱贵得过猪肉。可惜了,弄不出去。你看那豹子山,又高又陡,还有那豁崖,像不像豹子张大了嘴巴?吃人呢!”

说是一个村子,也就二十几家,还相互离得很远,远没有矿上热闹。老舒家在最北端,三间,带一个小院落。院门很破很破,不开锁都能钻进去。屋子很老很老,连窗子都没有,院内的铺地石块都长满了灰绿苔藓。

老舒把行李放在门口,从自己被褥中掏出些什么,对娘俩说:“你们等等,我去老妈那里拿钥匙,她和大哥住在一起。”小芹点点头,拉着萧然站在行李旁。

“萧主任,您看看这几份,有没有合适的?”人事部的小李敲敲门进来,把一摞简历放在桌上。萧然回过神来,坐直了,整整衣领:“哦,谢谢,我看看,马上答复你们。”

萧然细致地看了一遍,没几个中意的。“人手紧,不能再仔细挑了,要不然这个季度的任务可就悬了,到时候,春节都过不安稳!”萧然心想。他又细细地筛滤一遍,拣出三份简历,走到人事部门口:“小李,你过来一下,预录这三个人,打电话告诉他们明天来复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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